老D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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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2959

歪酷博客

韦白 @ 2012-05-16 14:36

■正在消逝的北正街

◇韦白 

北正街的南边
一些老居民已陆续搬出
只剩下几堵残墙
像暴露的犬齿,突兀地
立在新落成的
商业区,一些卖快餐的
临时工,在下面走动
塑料饭盒扔得满地都是 

未拆迁的路段
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狗是最懂事的,更愿意
就地蹲下来
而本地的“土著”
也在日子的反复漂洗中
沿着错误的方向
流淌他们习惯的生活 

比如:他们仍在棕色
或赭色的面盆里
用泛着层层污垢的脏水
冲洗筷子、
              匙子、两只
茶杯
把毛巾晾在铁丝上
然后,便坐在街沿上
打瞌睡 

而在市政官员的笔下
他们被挪往一处偏僻的
市郊。他们无疑
会不大情愿地,在新的
落脚点住下,或在一所
不是他们的房子里
享受租来的片刻宁静 

或在将来的某天
重返
道路修长、笔直的北正街
他们会在一栋栋完全不同的
店铺前站上一会儿
惊讶于吹口哨的青年
或衣着光鲜的时髦女郎
进进出出 

他们找不到旧时的门
电视天线、筑巢的麻雀
和一对灰鸽
他们确实找不到北正街
在长沙新编的地图册里
他们只能在想象中回忆起
北正街的一个下午 

一个泥瓦匠在修理某人
漏雨的屋顶,他跪直身子
休息他的后背,他边抹
水泥,边唱歌,风中飘着
他的破嗓子,像嘶哑的
铜锣,他的镘刀捉住光线
一丝一缕,何其珍贵。 

2003-08-01 



 
韦白 @ 2012-05-13 07:41

■一位“人类学家”的手记 

◇韦白 

乌有国的人,属于蒙古人种的东亚类型
和南亚类型。体型肤色中等,黄中带褐。
头发直而硬。能忍受长时间、高强度的
工作。体毛和须发较少。脸扁平。性情
愚笨,易控制,有着驴子的温顺与执拗。 

他们是高墙的后代,极权的产物。他们
淹没于漫漫人头织成的黑色海洋。他们
是畜民和在马背上飞驰的游牧民的子孙。
痛苦的现实是人人必得的“馈赠”,他们
必得忍受头足纲动物所要遭受的全部厄运。 

他们曾有过“戴高帽”、“坐飞机”,或者
被当成牲口贩运的经历。并且每个婴儿
紫色的颅腔里植入了带温顺基因的芯片。
他们被X线透视。注射疫苗。并被制成
同义反复的乌有国里一成不变的克隆体。 

他们确实是一些卑微的“小东西”。繁衍的
速度极快,快过细菌。带着被动语态中的
仇恨。他们是啼叫的肉、呻吟的果。他们
是停滞的无法迁徙的鸟。是待宰的灰兔,
是反复被窒息却依旧从石缝里伸出叶片的草。 

2012-05-06



 
韦白 @ 2012-05-12 09:56

■沙漠化 

◇韦白 

一点一点,乌有国的绿地被蚕食,从自然
到人心,再到道德与良知的沃地。迁徙已
不可避免。黄沙满天。瓦釜齐鸣。世界已
显露它嶙峋的沟壑。 

而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已烟消云散。钻石
已不耐久。风在吹。大地在皲裂。一个
瞬间可以消灭一个憧憬。而灵魂,在无人
到访的荒芜中作废。 

空气缺氧。词语破碎,并沾满污渍。而暴力
在一个劲地疯长。整个文化的腹地在大面积
塌方。文字,印在虚无的纸上变得越来越虚,
越来越轻,在被遗忘 

与半被遗忘中漂浮。洗礼,已没有可能,
并且缺水。但颓废与虚无仍是繁殖力旺盛的
真菌,一切优质的东西都在它的侵蚀中退化、
变质,或遭遇最严峻的考验。 

像军用地图上一个严厉的箭头,沙漠化已
成为压倒性的势力。包围圈在缩小。所有
抵抗的努力注定无法获胜。只有抵抗的意志
在少数抵抗者心中,闪耀, 

如这首诗,而它也知道暮色与寒冷,知道
荒凉,知道灰尘就要落下来,将一切覆盖。 

2012-05-12



 
韦白 @ 2012-04-30 09:38

■此刻听雨
               ——致兴玲 

◇韦白 

此刻听雨。雨打在户外的护窗上,
打在春天最后的花蕊上,
打在无力承受人世风雨的草尖上,
打在你的诗句里,绵密、急切,
甚至还有愤怒。
此刻听雨。雨里有一个芬芳的灵魂,
雨里有一个正在飘散的肉体,
雨里有一个如此贪恋人世之甜的嘴巴。
雨排成行、列成阵、
张开翅膀把你迎候,而你
也早已向人世鞠了一躬,把该准备的
都准备了,把该吩咐的都吩咐了,
把该清算的都清算了,以一个女人
特有的细致、妥当。
你的转身如此漂亮,但临终
还是泄露了你去意的彷徨。
此刻听雨。我听到的是风的尖啸,
是雨水、泪水和话语同步的声音,
是一个布满伤痕的船体最后沉落入水的
声音,是恒河的黑水飞快流逝的声音。
并且在我闭着眼睛的刹那,一束光迅速
接通了天地,消失于天空黑色的边缘。 
那里,你已稳居于一颗星辰之上。

2012-04-30



 
韦白 @ 2012-04-29 15:01

■当代优秀女诗人唐兴玲因病去世 

 

      中国当代优秀女诗人唐兴玲因病医治无效,不幸于2012年4月29日凌晨去世,享年41岁。 

      唐兴玲1970年6月出生于湖南宁乡,曾就读于长沙市东茅街小学、第29中学,后在北京对外经贸学院进修。1992年至2000年在湖南省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工作。离开工作岗位后,随丈夫先后到北京、广州生活过数年,并在电广传媒旗下的《电视时报》担任编辑和主笔。 

      她是中国当代非常优秀的女诗人。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曾在《人民文学》、《诗刊》、《诗歌月刊》、《诗选刊》、《芙蓉》等重要文学刊物上发表了大量诗歌作品,并有作品入选许多权威诗歌选本,出版有诗集《哦,天使》。著名诗人彭燕郊先生评价唐兴玲的诗歌时说:“唐兴玲的诗,有着女诗人特有的细腻和精致。细腻到纤毫毕现……”《人民文学》前主编、著名诗人韩作荣等对她的诗歌给予过高度的评价。2004年上半年创作的实验性诗歌文本《读高级汉语词典之:雨》,更是令同行们刮目相看。逝世前一年完成的大型诗歌文本《哦,天使》,充分显示了她强劲的实力。此外,唐兴玲写有大量的散文,散见于《羊城晚报》、《南方都市报》等诸多报刊。曾经在《京华时报》、《长沙晚报》等开辟过专栏。 

      她是湖南“6+0”诗歌团体的核心成员。与诗人韦白、张永伟创办了“滑动门诗歌网站”。唐兴玲积极参与诗歌活动,曾组织和主持了三届“潇湘诗语”诗歌朗诵会,参与组织了三届“湘江诗会”朗诵会,并且是民刊《二里半》的核心成员,为湖南诗歌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诗人唐兴玲追思告别会定于2012年5月1日11点,在明阳山殡仪馆明阳厅举行,敬请唐兴玲生前好友届时参加。 

2012年4月29日 

(韦白供稿)

这是经与唐兴玲的亲友商议之后形成的正式讣告,也请各位代为传播。



 
韦白 @ 2012-04-23 22:51

◎扬尼斯·里索斯诗二首 

◇韦白 译 

■无形的荣光 

美丽的女人已经四十(她也不知道她还美丽),
此时,从爱到情都成熟了,带着她甜甜的亲昵
和岁月的四季:当她用双手
抓住那巨大的水果盘,里面盛着
梨子、桃子、葡萄(水果皮上那小小的水滴
在窗户的光线中闪烁),当她弯腰
把它放在白色的桌子上——所有闪烁的光芒都聚拢
在她的额前。哦,只有在此刻,我们才认识她——
        她是女祭司
正把那最谦卑的祭酒放在雕像的脚下。 

1960~1965,萨莫斯,雅典
 

■总是如此 

每一个晚上,所有的事物都散布在黑暗中,
除了从崩溃的幸存者嘴边传来的喧闹声。这喧闹声
似乎重建和更新了所有的事物。
                      同时,事实上,
下一天,随着清新的日出,在新建的房屋之间,
在映照巨大的白色和黄色的公共广场之中,生活站在未刮过
胡须的时间之前,犹如一个女人站在一个男人之前,
沉默地等待着被亲吻,被歌颂
然后单独地去孕育,去歌唱。



 
韦白 @ 2012-04-21 21:35

■老鼠 

◇韦白 

1
老鼠来过。它用牙齿
在红辣椒和青萝卜上
和我打游击,在碗柜里
吐唾沫,撒尿,并把它的
老鼠屎,摆上我擦洗过的
白色台面。 

2
我开始分析它尖利的
下颚、它贪婪的爪子、
它的来历和去向。
它是公,是母,
并想象它火红的眼睛,
正在某个地方望着我。 

3
它迫使我带着审视的目光
去打量整个的房间。
第一次看清了整个房子的
结构——水泥加上
埋在水泥里的钢筋,
一大把电线从外到内
把房子包住。破损的部位
有如肿块,呈菜花状…… 

4
我开始清点起房间里
有多少未堵死的漏洞
(包括天花板上的)……
有多少通往下水道的
塑料管(破了没有?
水从何处流来,又流往
何处?)……以及
掩体似的瓷器、小便池,
掩藏着婚姻的壁柜…… 

5
我还是扑了空,但我
知道它并没有走。
我有时觉得,它是
从我的身体里溜出来的。
它知道我的脾气,知道
我什么时候会去找它。
它故意在夜里把声音搞大,
在我快要睡熟的时候。 

6
当我不在的时候,
它代替我成了房子的主人,
跳桑巴舞,演话剧,
把椅子弄乱,把书
从书柜里翻出来。
吃尽我早上没有喝完的牛奶…… 

7
惹我发火,生气,
然后带着满意的神情
到隔壁房间里去睡觉。
我则准备好腊肉和笼子,
整顿好心情,焚香、
沐浴,在客厅里等它。 

2005-03-18



 
韦白 @ 2012-04-21 09:15

■如果你想自杀 

◆费尔南多·佩索阿
◇韦白 译 

如果你想自杀,为何还不动手呢?
这是多好的机会!我,这个既深爱死亡又深爱生活的人,
将会杀死我自己,如果我敢杀死我自己……
如果我敢,那将是多么勇敢啊!
这个我们称之为世界的不断变化着的
外在景观对你有何益处?
这些消磨在电影院里由演员扮演着平庸角色
和无聊姿态、这有趣的永远也不会停止向前驱使的
马戏团的、精疲力竭的时间对你有何益处?
你并不了解的内心世界对你有何益处?
自杀,或许你终将知道它……
完全终止于它,或许你将会有一个开端……
如果你厌倦了存在,至少
你要厌倦得清高,
不要像我,因为喝醉了而把生活歌唱,
不要像我,用文学来向死亡致敬! 

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呢?啊,那称之为人的琐细的影子!
没有人是必须的;没有任何人需要你……
没有你,一切都将在没有你的情况下继续。
或许对另外的人而言,你活着比你自杀了更糟糕……
或许你的存在会比你的缺席更令人感到难以承受…… 

另外的人会为你悲伤吗?你会担心
他们会为你哭吗?
不要担心:他们不会哭很久的……
当他们不因为他们自己而哭的时候
活着的激流便逐渐止住了泪水,
当他们因为某人发生了什么,尤其
  是死亡,
自从那事情发生后,也就不过如此了…… 

至多有一阵神秘来临时的恐慌,
以及生命突然结束时的哀伤……
接着便是面对可见的具体的灵柩时的恐惧,
和身穿黑衣、伫立在一旁的殡葬工人。
最后是守灵的亲友,悲恸地诉说着你的生平,
在晚报最新的消息之间哀悼,
将悲伤于你的死亡与最新的犯罪行为混合在一起……
而你不过是这场闹剧的起因,
你将真正地死去,比你想象的死得深沉……
比你想象的死得果断,
即使在生命之外你比你活着的时候更富有生气…… 

接下来那黑色的送葬的队伍前往拱廊或墓地,
终于你记忆里的死亡开始了。
大家都为你而感到解脱
你死亡的那微微令人厌恶的悲剧已经结束……
然后,随着日复一日的过去,不再把你提起
生活又回到了它原有的轨道上…… 

后来你被慢慢地遗忘。
亲人们会每年两次地想起你:
生辰与忌日。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绝对的仅此而已。
一年两次,他们会想起你。
一年两次,那些爱你的人会为你流泪,
而在极少数的时候,有人提起你的名字,他们会连连
      叹息。 

看看你面前的自己并诚实地面对我们是什么吧……
如果你想自杀,你就自杀吧……
忘掉道德的踌躇和理性的忧虑吧!
难道踌躇或忧虑会影响你生命的运转?
难道那驱使体液的奔流、血液的循环和爱情
会产生化学反应?
难道你负有另外的存在于生命的欢乐节奏之中的使命? 

哎,你这可怜的血肉之躯,
你就不能明白你是完全无足轻重的吗? 

你只对于你自己是重要的,因为你是你感觉到的东西。
对于你自己,你便是一切,因为对于你,你便是宇宙,
真实的宇宙而另外的人
只是你的客观主体的星星。
你在乎你自己,因为你是关乎你自己的一切。
如果这对于你而言是真的,呵真是荒诞,那么对于另外的人
        而言,难道它就不会是真的吗? 

你难道没有像哈姆雷特,对于未知充满犹豫和恐惧?
可是你又知道些什么呢?你确实知道
你能把任何东西称之为“不知道”吗? 

你难道没有像福斯塔夫,对生活过于贪婪?
如果你真的从本质上爱它,那么就请变成天地万物的
血肉,更加从本质上去爱它吧!
把自己散开来,把这黑夜般的有意识的
生物化学的细胞体,
散布于这无意识肉体的黑夜般的意识,
散布于这无所遮无所不遮的巨大的帷幕,
散布于这繁衍着万物的草地与种子,
散布于这事物的原子似的迷雾,
散布于这动态的空荡而又旋转的环宇…… 

1926年4月26日 

①②莎士比亚戏剧中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