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D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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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韦白 @ 2010-01-30 10:11

■一个短短的假期
 
◆穆罕默德·达维什
◇韦白 
 
我相信我会死在星期六
我说:“我一定会在一份遗嘱里留下点什么”
可我找不到任何东西
我说:“我一定能唤来一个朋友
告诉他我已经死了”
可我找不到任何人
我说:“我必须前往我的墓地
去填满墓穴”,可我找不着路
而我的墓穴只留下我的虚空
我说:“我有责任去履行我的职责:
在阴影里去写下最后一行文字”
而水从文字的上面涌出
我说:“我必须马上去做完
一些事情”
却发现对一个死人而言没有任何合适的动作
 
于是我喊道:“死亡没有任何的意义
它只是一个玩笑,它是感觉上的无政府状态
我不相信我已经彻底地死了
或许我在生与死之间的某个地方
或许我是一个退休了的死者
正消度着生命里一个短短的假期!”
 


 
韦白 @ 2010-01-28 09:57

■一首暮年之诗前来找我

 

◇韦白

 

一首暮年之诗,通过

日渐模糊的视力,通过

身体内的空、无力与冷淡,通过

略为华丽的绝望的习惯前来找我。

 

一首暮年之诗是冷的,但又

肯定不完全是冷的,它带着

暮年的怒吼,前来找我,就像

太阳想要呆在一块古怪的云团里。

 

一首暮年之诗,是一个干净的灵魂,

它前来,想要冲洗我中年

生活的乱麻与抹布,想要

带走我嘴边那难以下咽的颗粒。

 

一首暮年之诗前来找我。

我却不想让它把我找到。

我想持续我的中年之诗,

那里还有一个装着墨水的瓶子。

 

那里还有酒,我未饮之酒。

就像落叶躲避着风,我躲避着

这首诗。在光秃秃的大地上,

轻飘飘地疾走在枯草与回音之间。

 

2010-01-28 

 



 
韦白 @ 2010-01-06 08:38

■薄雪
 
◇韦白
 
一整夜在下雪。这些不知从何处、
由谁
抛掷而来的、洁白如银的
新东西,怎么也填不满尘世的大窟窿。
 
它只用一小撮冰冷的绒毛去触及表面。
它那非尘世的属性,决定了它不会喜欢
这大地,这尘世。它来,完全是误会。
 
它的魔法,也不打算让世界暂时忘记掉
自身的缺憾与卑污。它宁愿是一场梦,
一个白色的幻影,或者一缕美丽的轻烟。
 
可是,它堆积在地面,却像是灵魂里
析出的盐。是疑问,是质询。
而尘世还是这尘世,只是比以往更冷、
 
更滑,像玻璃。它的到来,并非要美化,
而是要以它白色的血,去照见这尘世的
罪孽。你看它把大地的亮度调高了一倍,
 
那些黑影和碎片,那些黑色的交易,
都在它白色的胶片上一一显露。它的脸
变得更亮,更悲伤。随即,有泪水渗出。
 
在这个惊惶的尘世上,来不得半点美,
半点天真。它的灵魂,无奈地闭上了
眼睛。它的皮肤伴着灼痛,迅速地凹陷……
 
2010-01-06


 
韦白 @ 2010-01-05 22:18

■国际象棋
 
◆费尔南多·佩索阿
◇韦白
 
卒子们,走入了平静的夜晚,
疲惫而又充满了假想的情感。
它们将穿着毛料、外套和皮夹克
回家,议论着虚无。
 
作为卒子,命运只允许它们
每一次只移动一步,除非
对角线上有另外的一颗,
通过吃掉它,占据一个新的路径
 
高贵棋子的永恒主题,
如同象或车,它们移动得又远又快,
突然被命运压倒
在它们孤独的征途,呼出最后一口气。
 
一个或者另一个,自始至终行进着,
赎回的不是它自己而是另外某一个的生活。
而游戏继续着,不在乎每一颗棋子,
无情的手以同样的方式移动它们。
 
然后,可怜的傀儡穿着毛料或丝绸,
将!游戏结束了,疲倦的手
清理好对手无意义的棋子,
因为,仅仅是一个游戏,最后它是虚无。
 
1927111
 
①兵:只能向前直走,每着只能走一格。但走第一步时,可以最多直进两格。兵的吃子方法与行棋方向不一样,它是直进斜吃,即如果兵的斜进一格内有对方棋子,就可以吃掉它而占据该格。
checkmate(象棋)将死。
 
 


 
韦白 @ 2009-12-08 22:57

 
■细雨
 
◇韦白
 
细雨落在无名的巷子里,溅不起
任何的响动。像寻常之人腮边的
一滴寻常之泪。它与尘埃、忘却
紧紧地相守在一起。
 
细雨并不徒劳地拍打,
而是慢慢地渗入到物体的表面。
像苦难涂满人的双手,像忧愁
萦绕在一口长满杂草的池塘。
 
细雨之针,缝着大地的边角。
从顺便形成的水洼里
抠出一只又一只呆视的眼睛——
那是过去与现在无数贫苦者
 
绝望的眼睛。细雨绵绵地落向
冬天的断草、枯枝,犹如灰鼠
在原野的深处,啃着大地麻木
而腐败的神经。然后形成弯曲的
 
水流、小溪,浑身污秽地滚动,
驶过暗淡的建筑物。同另外的雨
一起颤抖着落入下水道。或者
蒸发在偏街上,形成一点点薄雾。
 
如果阳光晒着它,它会成为一种
忍耐的温热的气体,伴着空气中
无名的运动而运动。没有抱怨,
平静,孤单。然后,什么也没有。
 
2009-12-08 


 
韦白 @ 2009-12-05 11:39

■浓雾
 
◇韦白
 
冬日之雾已失去它牛奶的本色,
更多地掺入了工业化的辛酸
颗粒。它不改昔日的浪漫,
坚持要为每一个物体
进行模糊化处理,为每一片叶子
加上一个淡化的边框,为每一座
山峦认真地擦去庞大的身躯。
 
它不是在写散文,而是在写诗,
只抓住粗线条的概括,有意隐去
具体而微的细节。它诱使你
去研究展现在你眼前的事物,
在揭去朦胧的面纱后还剩下什么。
你终将发觉确定性已消失,界限
不复存在,任何缝隙都可填平。
 
哦,世界仿如黑夜。前方像未来一样
不可靠。当我们真的走近,虽然总是
可以找到相同的事物,就像雪花的内部
总是那相同的六角形花瓣,而道路总会
走完,谜底总会揭晓,生活总会像一场
迷雾,终有散去的一天。可是,
在道路的中途,在雾中,你真的迷茫了。
 
那很好!那才是雾真正要告诉你的。
雾在为你准备大把大把的经验。就像外科
大夫手中的刀,必须不断地切割,你必须
一次次穿透迷雾而又回来,不失本性,
并保持正确的站立方式。呵,切莫
错过雾,它像梦境一样珍贵,在雾
散后,你无法游向虚无背后那真正的神秘。
 
2009-12-05


 
韦白 @ 2009-12-04 08:58

乌有国的故事:女户主
 
韦白
 
二十一世纪的某天。凌晨四点。
大地出奇的安静。人们还睡熟
在暖暖的被窝里。只有雾
带着不祥的气息在街头,像瘟疫。
 
突然,一群黑影
在一个文明国家的一所民宅里
活动。他们戴着
钢盔,手拿棍棒,
开来警车、消防车、救护车
和那有着巨大钢牙的推土机,
像一个临时集结的机械化部队。
 
机器轰鸣,人声鼎沸。
女户主从睡梦中惊醒,
仿佛置身在一个巨大的战场。
一楼迅速被突破,
二楼的门被撬开。
三楼有人在锯房门,
那凶猛而尖利的金属噪音,
混合着吼叫声、
打斗声、妇女儿童的哭喊声……
 
女户主发疯似的撤退到屋顶
(她已无路可退),
只见她一次次举起汽油桶,
把汽油淋遍全身,
不停地用喇叭
向下面喊话——她在哀求、哭泣!
可机器毕竟是机器,
并未停止它们钢铁般的意志,
继续以巨大的轰鸣声
向前冲去。瞬间,
惨烈的一幕出现了:
女户主用打火机
“啪”的一声点燃自己,
一个通红的火人,
像一只披着火焰的燕子,
向着云层里
那灰蒙蒙的天堂飞去……
 
这是普通而诚实的清晨。
城市胜利的声音越来越高。
歌唱家在歌唱。
诗人们在写诗。
衣着平常的男女,
从各个路口涌出。
一切都那么平静、
悠闲。雾已散尽,
空气里回荡着一句最响亮、
最和谐的声音——女户主
暴力抗法!“是意外,
深感痛心”。
 
2009-12-04
 


 
韦白 @ 2009-12-01 20:01

■准备流亡
 
◆德瑞克·沃尔科特
◇韦白
 
为什么我想象曼德尔施塔姆
死在渐黄的椰子中间,
为什么我的天赋总越过它的肩
寻找阴影来填充这房门
并使这一页滑入日蚀?
为什么月亮增益为一盏弧光灯
而我手上的墨渍准备拇指朝下在一位耸着肩膀的
警官面前摁下?
那从前是咸的、在破晓时散发石灰味儿的、
空气中这股新鲜的气味是什么?
为什么我的猫,我知道是我想象的,从我的路上逃离,
我的孩子们的目光似乎已经像地平线,
而我所有的诗,甚至这一首,都希望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