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D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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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韦白 @ 2012-01-27 17:38

■乌有国的故事:小丑 

◇韦白 

乌有国里盛产小丑。
一个个,一堆堆,
拥挤在巨大的人群里。
他们有明确的角色意识
和强烈的表演欲。
他们嘲笑英雄
被打落牙齿,殉道者
枉送了性命。
他们喜欢鼓掌、
鞠躬(常常是弯成
九十度的直角)、
扮鬼脸,
喜欢一遍遍重复主人的话语。
他们立场灵活、
转身方便,
像上了链子的狗
时刻听候主人的指令。
他们知道:赏钱高于一切!
活着,并且有钱——
这是寄生在他们
软脑中的硬道理。
他们尖利的小眼睛,
近乎半瞎,看不到
曙光初露时遍地的泪珠。
他们粉色的耳朵
耷拉着,只偶尔
为主人的喇叭而张开。
他们知道
他们身在一个巨型的
化装舞会,
人人带着面具
谁都知道面具后面
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但谁都不说破——
这是小丑的本色,
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
根本。他们像穿着
铠甲的乌龟
把自己牢牢地缩在无耻——
这张硬硬的壳里。
把自己的灵魂
涂上香油
抵押给
身穿法袍的长老们。 

2012-01-27



 
韦白 @ 2012-01-25 12:57

■没有料到的 

◆扬尼斯·里索斯
◇韦白 译 

门敞开。进来了艾薇。两个樱桃
挂在她的耳朵上。“我是春天,”她说。
外面传来一阵声音。摩托艇
从大海驶来,进入我们的花园,
切开玫瑰花丛,又从窗口跳进屋子
重重地撞在扶手椅上,发出水晶般的脆响。
艾薇笑了。她望着她的父亲,
跳上他的膝盖,并用两个手指从唇边
摘下一瓣微笑——一瓣红红的微笑
像一朵野玫瑰毫无准备
而又不知所措地悬挂在他诗歌的格子之外。



 
韦白 @ 2012-01-25 12:32

■乌有国的故事:一个国家的简易画像 

◇韦白 

这是一个乌有的国家,
国家的正常内涵
在这里失效。
它更像一个家,
一个有着高高围墙的家
(人民被圈在里面),
就像古代的四合院。
围墙上嵌着玻璃、
铁丝和监视器。
它的风已被过滤。
它的水已被漂白。
它的树木
被修剪成
一种特别恭顺的姿式。
它的庭院
只允许野生的种子、
蘑菇、细菌,
以及蚊子和谎言
自由地出没。
它让恶吞没善,
让蛇吞没象。
它碾碎灵魂,
把信仰的“十字架”
架在火上。
它让真正的语言成为腹语。
它让夜幕降临,
让光消逝,
让黑暗成为永久的中心。
它让记忆成为恐惧,
它让怀念变成噩梦。
它砍断了地平线。
只有虚伪是不朽的。
只有废墟和沙漠是不朽的。
它让人变小、变矮、
变薄,如一个可以
随便抹去的黑点。
它源远流长
而又一陈不变。
它自然
而又必然,像阴影
总要降落人间,
成为一个独特的标本
或个案。我看到
它剃刀般的锋利,
它扎在人身上的
那种像钩子一样的东西,
它的垂死与顽固。
但它像世间
所有的事物一样,
数年后
墙会倒塌,玻璃会脆裂
会撞在遗传的伤口上,
铁丝会生锈,
监视器会自动
或主动地失效,
只有一行丑陋的铭文
蘸着血,
留在历史的陈年流水簿上。 

2012-01-25

 



 
韦白 @ 2012-01-16 22:57

■问雪 

◇韦白 

雪花在窗外兀自飘落,像惘然的生命落入凡尘
那么我问:雪花,你源自哪里,来此何干? 

像一串梨花从天而落。生命的体温急降为零。
那么我问:雪花,你由什么制成?你的火焰呢? 

你内心深处的温情呢?你的心跳是什么时候失去的?
你是生来如此,还是后天的改变,让你苛刻、清冷、 

甚至厌倦,傲然远离了寻常的一切? 

你的绒毛,你的冰晶,你的删繁就简的技巧,
源于魔术,还是源于一个童年的未完成的梦? 

你是酸?是碱?你的pH值呢?你皮肤上
那蚁咬似的疼来自哪里?是什么样的信号潜入了 

你的神经末梢,让你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你如此轻盈,又如此沉重,如此灵巧,又如此笨拙,
不顾一切地想要填平这人世——这虚无的凹处, 

它由空空的气泡构成——而你,固执地想要去填满
或擦去,你准备好了吗?你能擦干净这漫天的垃圾, 

这语言的灰尘么?不如隐去。把文字写在水上,
写在你曾经相遇过的云上。那里,也只有在那里, 

在远离人世的地方,生活还来得及构想、回味或辨识,
你还能从一朵花的窗户上摘到水晶一样的童年的星星。 

2012-01-16



 
韦白 @ 2012-01-15 05:18

■或许这样很好 

◇韦白 

这是午夜,也是一年的
末尾,世事如幻影,
越来越飘渺起来,
不停地
在不同的主题上
稍作停留
又移开,抓不到一点
可以留下的东西。
语言落下灰尘,
像所有事物的表面,
你挥手去触,
只剩下一个徒然抓握的
动作。像梦中滑过的
一个水波,你来了
又去了,伴着岁月的
陀螺,还有多少的圈
未转,或者已转了
多少圈,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这就是生活,
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没有太深的深渊
但又让人呕吐、
昏眩。或许这样很好,
当白日倦怠已极,
黑夜是最好的躲藏。
或许,距离,
沉默,摇荡的幻影,
冬日盛大的雾霭,
就像书中错误的
章节,你只须轻轻
轻轻地翻过。
一切的结局早已写好,
只因为你是一个影子,
一个全然的虚构
而浑然不知。或许
这样很好,你可以
静静地凝视
冬日的枯叶隐隐地
泛红,像熟透的光
划着弧线,
而不必在乎它落向何处。 

2012-01-15



 
韦白 @ 2012-01-14 18:19

■一则写在页边空白处的笔记 

◆费尔南多·佩索阿
◇韦白 译 

把时间用在有益的地方吧!
可什么是我应该利用的时间呢?
把时间用在有益的地方吧!
不写上几行,就不算过了一天……
诚实而一流的工作
像维吉尔或弥尔顿的作品……
可做到诚实而又一流是多么的艰难啊!
成为弥尔顿或维吉尔是多么的不可能啊! 

把时间用在有益的地方吧!
从我的灵魂里萃取最好的一点点——不多也不少——
像七巧板一样拼在一起
以便在历史上完成一幅确定的图画……
(而它就像无人看到的内部一样确定。)
把我的感觉制成一座卡片屋——一个微型的、
    午后的中国……
把我的思想排列成多米诺骨牌,一个靠着一个……
把我的愿望造就为机警的桌球拍……
游戏的、单人纸牌的、消遣的象征——
生命的、生活的、一生的象征…… 

冗长。
是的,冗长。
把时间用在有益的地方吧!
不要不经意识的考察就让一分钟溜过去……
不要允许单个的不确定的或不自然的行为……
不要允许任何脱离了我目标的游移……
灵魂良好的方式……
坚忍的优雅…… 

把时间用在有益的地方吧!
我的心就像一个真正的乞丐一样疲惫。
我的大脑准备运行,就像角落里的一捆包裹。
我的歌(冗长!)就是它所是的样子并且悲哀。
把时间用在有益的地方吧!
从我开始写作这首诗,又过去了五分钟。
我把时间用在写这首诗上是有益还是无益呢?
如果我不知道,那么我又如何知道另外的时间呢
(是用在有益还是无益的地方)? 

(经常和我一起坐在郊外火车上的
同一个包厢里的女士,
你曾经对我发生过兴趣吗?
我通过看你来消磨我的时间,那是用在有益的地方吗?
在飞驰的列车里我们沉默的节奏是什么?
我们从未达成的理解是什么?
这里面有什么样的生活?这对生活意味着什么?) 

把时间用在有益的地方吧!
哎,让我抛弃一切有益的东西吧!
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存在,也没有时间和存在的记忆!
让我做一片被轻风逗弄的树叶,
道路上的尘埃,去留无意而又孤孤单单,
让我做正在停息的雨水汇成的偶然的小河,
车轮留下的车辙直到被新的车轮覆盖,
让我做那个小男孩的陀螺,它将要停住,
它摇摆,就像地球一样同样地摇摆,
它颤抖,就像灵魂一样地颤抖,
它倒下,就像众神,倒在命运的地板上。 

1928年4月11日



 
韦白 @ 2012-01-08 09:50

■赞美创造者 

◆狄兰·托马斯
◇韦白 译 

赞美创造者;
把生动的阴影存入一只锡罐;
不断地;不时地;带着俏皮话里的醋;
赞美创造者;
收音机是一座空中的大厦;
海报是今天的课本,
信息来自黑人的神秘,
一个年迈的话匣子,在尼斯港裸着肚脐
他步入空气;
赞美创造者;
一只梨果是一座纸上的大厦;
基廷只配得上一只虱子
而捏起奥登的一点点就是狮子的一顿大餐;
赞美创造者;
虚无是这所新房的标签,让它
把它留给虚无、狮子或虱子去选择吧;
狮子还是虱子?问问你自己;
赞美创造者。 

①法国南部港市。
②英文名。指代何人不详。
③二十世纪最重要的英语诗人。 

注:这首诗我原来译为《赞美建筑师》,
现修订了一下,应该说更准确了。

 



 
韦白 @ 2012-01-02 17:06

■没有过去 

◇韦白 

没有过去,或者说过去已缩回到回忆的
黑墨水瓶里,用我业已近视的眼睛
无法看清。当然,更主要的是过去
不值得回忆,就像未来不值得展望,
它几乎像一条无止境的水泥路沿着冬雾
向前慢慢爬去,没有可以肉眼目测的终点。 

只有现在。充斥着一种令人无奈的废气,
学名叫“霾”,在空气污染的检测
数据里可以找到它的危险度。它混淆
山峰与山谷,树木与荆棘,现实与虚构。
另外,它还直接刺入肺,引起
咳嗽,非奶亦非蜜,却无拘无束地流动。 

虽然,我们仍在活着,借用过去一些
解体了的旧概念。也知晓众多的
规则和律法像迁徙的蚂蚁,纷纷
散去。我们活在这旧世界的新房子里
看到不熟悉的物体轮流来去,
陌生而感到难过。想象着离开,而又无法 

离开。甚至感到生活在这里与在他处没什么
不同。火在熄灭,正如你所见。变化的
是我们的眼球和看问题的角度。而不变的
总是这笼罩一切的雾或“霾”。没有过去。
只有这用虚无徒劳地书写的文字,
只有这厌倦了亮光的一阵笑声,一个碎语。 

2012-01-02